景碩:坐在 AI 的瓶頸上,卻喊不動價
ABF 載板是 AI 晶片組裝的物理瓶頸,景碩卻沒有定價權——因為它握的,是一個會過期的籌碼。2026 年那筆 235 億的擴產,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賭局;而這家「賭出來的公司」,如今由把牌打穩的營運老手接棒。
景碩,在瓶頸位置賭 18 個月——坐在物理瓶頸卻沒有定價權(圖:WiseUp)
為什麼解剖景碩?
Top 500 商業解剖書|R1(AI 製造主軸)= 台灣 AI 製造最被忽視的一層
這個系列系統性解剖 AI 價值鏈每一層的關鍵公司。Round 1 鎖定台灣 AI 製造主軸 10 家、涵蓋晶圓代工、IC 設計、系統組裝、電源散熱、載板等關鍵環節;已陸續解剖 TSMC(晶圓代工)與緯創(系統整合)。景碩補上的是最常被忽略、也最容易卡住的一層:AI 晶片的「底層」——載板。
AI 晶片(GPU、NPU)要發揮效能,需要 HBM(高頻寬記憶體)與 GPU 整合在同一基板上。這個基板叫 ABF 載板(Ajinomoto Build-up Film)——是一張多層電路板,擁有 12-20 層的複雜迴路。景碩的活兒就是把這張板製造出來,讓 NVIDIA 的 Blackwell 與 Rubin 能夠組裝成型。
這層為什麼只剩少數幾家在做?因為它難。ABF 不是普通 PCB,它需要特殊材料(景碩仰賴日本味之素的 ABF 膜)、需要精密鑽孔、需要 NVIDIA 路線、先進封裝鏈與終端客戶的逐批認證。進入門檻高,一旦入選、客戶遷移成本也很高。全球能做高階 ABF 的,只有台灣的欣興、景碩、南電,日本的 Ibiden,以及南韓的三星電機。台灣三家依 2021 年業界估算合計約佔全球四成多。
為什麼現在這個時間點解剖最關鍵?因為景碩正在賭一場與時間賽跑的擴產。2025-2026 年,NVIDIA Blackwell 與 Rubin 訓練晶片的需求爆漲,ABF 供不應求。景碩的高階產能已經接近滿載。2026 年 1 月 30 日,董事會核准了約新台幣 235 億元、因應未來三年(2026-2028)擴充 ABF 產能設備的資本支出計畫(來源:景碩 2026/01/30 董事會重大訊息);據 DIGITIMES 等外部推估,這筆投資可望帶來約二成多的產能增幅、約於 2027 年後陸續開出(DIGITIMES 2025/08 法人推估,非公司正式資訊)。賭的是:AI 晶片需求會持續燙手,景碩能搶在供給拉平之前卡位,拿到高價配額與市佔份額。
但這個賭局不簡單。一、景碩夾在上游材料壟斷(味之素幾乎獨家供 ABF 膜)與下游強勢買家(hyperscaler 一家就能決定訂單)之間,有需求峰值卻沒有定價權。二、原料供不應求(T-glass、銅箔),景碩的成長被制約、毛利被擠壓。Q1 2026 合併毛利率只有 21%,比去年同期的約 22.5% 還低(來源:景碩合併財報季毛利率;goodinfo/histock 彙整)。三、它的高階產能高度押在 NVIDIA 這條路線上,一旦 Blackwell 週期轉弱、或下一代封裝設計改變,景碩的稼動率與議價力會同步承壓。
不解剖載板層,AI 基礎設施的供應限制故事就不完整。所以這篇要解剖的不是「景碩怎麼發財」、而是「在物理瓶頸與市場無情之間,景碩要怎樣才能把瓶頸位置變成贏家位置?」
名詞速查
ABF 載板(Ajinomoto Build-up Film Substrate):AI 晶片與高頻寬記憶體整合的電路板基材。12-20 層精密電路、擁有數百萬孔徑。與先進封裝合計約佔 AI 加速卡成本一成上下,ABF 載板本身只是其中一部分(比例隨封裝世代上升)。全球只有台日韓少數廠商能製造。
HBM(High Bandwidth Memory):專為 AI 訓練設計的超高頻寬記憶體,必須與 GPU 封裝在同一基板上。成本遠高於普通 DRAM,是 AI 晶片身價的關鍵。
Blackwell / Rubin:NVIDIA 的 AI 加速晶片代號。Blackwell(2024 推出)為訓練用、Rubin(2024 揭示、已進入量產,2026 下半年起由合作夥伴推出)為下代。皆採用 HBM + ABF 載板架構。
供應鏈瓶頸:ABF 載板成為 2025-2026 年 AI 晶片組裝的物理限制因素之一,與 HBM、先進封裝一起制約客戶交期。
Pass-through(成本穿透):景碩面對上游 ABF 膜(味之素)、T-glass、銅箔等專用材料漲價時,未必能完整轉嫁給 NVIDIA 需求鏈與封裝/系統供應鏈;即使產能滿載,毛利仍被原料與良率成本吃掉,營收成長未必等於利潤成長。
客戶集中風險:景碩高階 ABF 產能高度集中在 NVIDIA 一條供應鏈。一旦 NVIDIA 需求轉弱或採購策略變更,景碩營收與議價力會大幅承壓。
AI 晶片的「三明治」:景碩做的是最底層那塊 ABF 載板(圖:WiseUp 整理)
景碩的 FCBGA/ABF 覆晶載板實物——AI 晶片底層那塊 12-20 層的板(圖:景碩官網產品頁)
一、瓶頸無定價權:景碩的位置困局
景碩有一個矛盾的命運:它坐在物理上不可或缺的瓶頸、卻沒有定價權。
情境圖:高階 ABF/FCBGA 載板檢測,一片片精密板材背後是良率、認證與交期(圖:WiseUp AI 情境圖)
2025-2026 年,AI HPC 需求帶動高階 ABF 載板倍數成長(來源:DIGITIMES)。每一套高階 Blackwell 封裝/加速器都高度依賴高階 ABF 載板,但景碩的高階產能已經飽滿,交期持續拉長。有多緊?連系統廠的 AI server 出貨節奏,都受到包含 ABF 載板在內的關鍵零組件供應制約。
但即便景碩是瓶頸,2026 Q1 合併毛利率仍然從約 22.5% 掉到 21%(來源:景碩合併財報季毛利率彙整)。營收漲,利潤反而被擠。原因很簡單:
上游,味之素幾乎是唯一的 ABF 膜供應商(雖有積水化學等替代膜材在發展,但味之素仍主導)。ABF 膜要漲價,景碩就要跟著吞成本。T-glass、銅箔等專用材料也都是寡占,景碩的成長就卡在這些原料上(來源:景碩法人說明)。
下游,真正握有絕對話語權的是 NVIDIA 這條需求鏈,以及 NVIDIA 背後的 Google、Meta 等終端買家。景碩很難對 NVIDIA 及其封裝/供應鏈體系喊「ABF 缺貨,我要漲 30%」。對方會轉身問:「能不能 ramp 新廠?能不能用替代廠商?」,為了不讓下游的大客戶跑單,面對上游成本漲價,景碩只能硬吞。
最尷尬的瓶頸:上游被材料寡占掐住,下游被 NVIDIA 需求鏈挑選(圖:WiseUp 整理)
中間層,欣興(Unimicron)與南電(Nan Ya PCB)是景碩的競爭對手,也是客戶的替代方案。台灣三家全球市占合計約四成多,但份額落差懸殊——依券商估算(2021 Daiwa),欣興約二成、南電約一成出頭、景碩僅個位數(約 7.2%);2023 年起 AI 伺服器需求重新洗牌,最新的高階 ABF/Blackwell 平台份額依口徑(Blackwell 平台 vs 高階 FC-BGA vs 全球 ABF)差異很大——部分法人與媒體估欣興在 Blackwell 平台約三到四成,Ibiden 仍被視為高階技術與良率領先者;上列 2021 年的精確小數僅供歷史結構參考。重點是:客戶多源頭採購是必然選擇,景碩沒有「獨家」的籌碼。
這就是景碩的宿命:瓶頸位置讓營收確定、但客戶集中度與上游制約讓毛利漂浮。
數字結構 - 2025 全年營收:約 393.5 億元(NT$39.35B);年增約 29%(景碩 IR) - 2024 全年營收:約 305.3 億元(NT$30.53B);年增約 14%(+13.8%)(景碩 IR;Yahoo Taiwan Finance) - Q1 2026 營收:約 111 億元(NT$11.1B);年增約 29%;合併毛利率 21%(Q1 2025:約 22.5%)(景碩財報) - 2026 年 1 月單月營收:約 39.6 億元(NT$3.96B);年增約 54.9%,創當時單月新高(其後 2026 年 5 月以約 42.0 億元再刷新)(景碩月營收公告) - 營運結構(法人估算、口徑不一):依 MoneyDJ 2024 口徑約為 ABF 載板四成多、傳統 BT 載板四成上下、晶碩光學(隱形眼鏡)一到兩成;另有 2024Q3 口徑為載板約八成、光學約兩成。各家拆分口徑不一,本文只採方向——晶碩光學(景碩持股 36.81%、為最大股東)毛利逾五成且併入合併數字,合併毛利率可能因此被墊高;若依法人產品結構推算,載板本業毛利或低於合併值 - 全球市占:景碩規模最小、公開估算約個位數(2021 Daiwa 估 7.2%,各家口徑差異大) - 毛利率口徑(全文統一):已發生=Q1 2026 合併 21%/Q1 2025 約 22.5%(21% 可能受晶碩光學高毛利墊高,載板本業毛利或更低——推論);近年年度合併毛利率落在約 21%-37%(2025 衰退年≈21%、2023-2024 正常年 25-28%、2021-2022 高峰 32-37%)、個別季度可低至 19%(2025Q3 18.96%);前瞻=法人推估(非公司指引),樂觀情境約 24-26%、保守情境回落到 18-20%
🎯 核心問題
景碩真正的困局不是「產能不足」,而是「瓶頸位置無法轉化為定價能力」。TSMC 是瓶頸,卻能因客戶共同投資而獲得毛利保護;NVIDIA 是瓶頸,靠生態系鎖定拿到超額利潤。景碩的瓶頸是「物理限制」(沒有 ABF 板就組裝不了),卻無法像 TSMC 那樣用「技術陡峭度」(只有我能做 3nm)或像 NVIDIA 那樣用「軟體生態」(CUDA 鎖定)來轉化成高毛利。它被夾在「供給端被上游材料制約、需求端被下游客戶挑選」的位置——最尷尬的瓶頸。
二、三次關鍵決策
景碩的三次關鍵決策:從郭明棟賭 IC 載板,到檳城試水溫,再到 235 億 capex 追時間窗(圖:WiseUp 整理)
景碩科技桃園廠辦——一家從華碩轉投資、專做 AI 晶片底層載板的公司(圖:景碩官網)
2000-2004:選擇專業化,不追大客戶代工
景碩成立於 2000 年,是華碩(ASUS)轉投資的載板廠,2004 年 IPO(來源:景碩 IR;Taiwan Stock Exchange records),比欣興晚兩年進入公開市場。但它一開始就不是一家「代工思維」的公司——這要從創業者郭明棟講起。
郭明棟在創景碩之前,是 PCB 廠耀文電子的總經理。他看好 IC 載板的前景、力主跨足,但耀文買了設備卻遲遲不敢投產、BGA 始終沒做起來;他索性帶著自己的團隊出走,經華威創投張景溢居中引薦,把計畫帶到華碩施崇棠面前,華碩評估後出資入主(來源:今周刊、天下、自由財經;晶碩光學 IR)。
換句話說,景碩這家公司的起點,是一個人賭 IC 載板賭到離職創業——資本來自華碩,把這門難生意做成的決心與團隊,則來自郭明棟。所以景碩從第一天起就選了一條路:不走鴻海那種「綁定大客戶、代工賺規模」的路線,而是專注載板技術累積的高門檻事業。
一家「賭出來」的公司:郭明棟從耀文出走、創辦景碩的賭局(圖:WiseUp 整理)
當時的場景很明確。2000-2010 年代,台灣 EMS(代工)的金牌選手是鴻海、緯創、廣達,他們的增長引擎都是「綁定 Apple / Dell / HP 這種大 OEM」。代工廠只要能搞定製造成本與良率,就能吃量。景碩卻沒選這條路。
為什麼?因為載板是高門檻、低量、高價的生意。一家公司的 ABF 訂單量可能不到代工件數的萬分之一,但單價與利潤率遠高。郭明棟那一代的賭注是:與其追逐「百萬件、毛利 5%」的代工生意,不如耕耘「十萬件、毛利更厚」的載板生意。這需要「不跟大客戶搞價格戰」的自律。
同業對照:廣達把雲端伺服器與商用電腦組裝留在體內累積協同;鴻海深綁 Apple 與大型消費電子 OEM 換取規模與現金流;景碩則從一開始就不進這個競技場,反而挑戰「技術難度高、客戶要求嚴但願意付高價」的專業載板賽道。
押注的核心,是郭明棟對載板技術前景的那股信心。ABF 載板的 12-20 層迴路設計不是誰都能搞定,需要三到五年的製程累積。景碩賭的是「先進入、先累積、先拿認證」,然後當高階 AI 晶片成為主流時,它早就是客戶的指定供應商了。
一個假想: 如果景碩當年被併進代工路線,今天可能只是另一家在成本線上廝殺的廠——全球代工廠永遠在比成本,利潤在 5-8% 停滯;或者規模做大、卻被大客戶綁住,永遠無法「主動切掉不對的業務」。景碩走的是一條窄但深的路。
今天的後果:景碩的客戶不是「按件計薪」的代工關係、而是「共同認證」的技術供應商關係。景碩與 NVIDIA 路線的關係,也不只是一般標準料件採購,而更接近「晶片設計要改、載板也要配合改」的規格認證與共同導入。這種黏著度決定了即便毛利被擠,景碩仍然無法被快速替代。
2024:檳城租廠試水溫
時間快進到 2020 年代。景碩的成長高度依賴台灣製造基地,而 COVID-19、中美科技冷戰、台海地緣風險都在升高,把「製造過度集中台灣」推成一個必須面對的問題。
2024 年初,景碩對外證實:已在馬來西亞檳城「租用」一座廠房,最快 2024 年第二季啟動後段測試/品管的試運轉(來源:Nikkei Asia、Taiwan News,2024-01)。要說清楚的是:這目前還只是試水溫——初期產品鎖定車用、消費電子、記憶體(以車用為主),並不是 NVIDIA 的高階 AI ABF;當時公司對外的措辭仍是「評估中」。若景碩日後擴大投資,它會是首家落地馬來西亞的台灣載板廠。
情境圖:檳城租廠更像早期試產線,先測後段與品管能力(圖:WiseUp AI 情境圖)
為什麼是檳城、而不是別處?市場的解讀是「分散風險」——馬來西亞是美中都能接受的第三地,把一部分後段產能放在台灣以外,理論上能在地緣風險升高時保留一點彈性。但要誠實地說:景碩官方並沒有做出「地緣保險」這種戰略定位的論述,這層意義多半是市場替它補上的。
今天的後果:檳城廠仍在最早期,離「能替台灣分擔關鍵 AI 訂單」還很遠。它的價值不在於眼前的營收,而在於一個選項——如果地緣局勢真的惡化,這座從車用後段試水溫起步的廠,有沒有機會升級成實質產能?
檳城這座廠,比較像景碩買的一張、它並不希望真的用上的保單。值得追蹤的,不是任何未經證實的產能數字,而是景碩何時正式披露檳城廠的量產時程、良率與客戶認證進度。
2026 年 1 月:235 億元 capex,與時間賽跑的擴產
最新的決策是當前最關鍵的。2026 年 1 月 30 日,景碩董事會核准了約新台幣 235 億元(NT$23.5 billion)、因應未來三年(2026-2028)擴充 ABF 產能設備的資本支出計畫(來源:景碩 2026/01/30 董事會重大訊息)。資金來源為自有資金與銀行融資。據 DIGITIMES 等外部推估,新產能約於 2027 年後陸續開出、月產出約增二成多(DIGITIMES 2025/08 法人推估,非公司正式資訊)。
情境圖:235 億元 支出資本 (capex) 把產能、折舊、客戶承諾與時間窗綁在一起(圖:WiseUp AI 情境圖)
當時的場景:NVIDIA Blackwell 交期持續拉長,Rubin 已進入量產、相關產品 2026 下半年起由合作夥伴推出,市場預期 2027 年可能進入企業/推論客戶的訂單高峰期。NVIDIA 管理層在 2026 年初釋放的訊號是:AI 基礎建設的資本支出週期才正要展開、而非接近尾聲。換句話說,ABF 載板的高需求被預期不是短期尖峰、而是一段以年計的高原期。
當時的張力:景碩面臨一個經典的容量投資困局。如果擴產,支出資本 (capex) 很重,而且設備從下單到 ramp (產能匝道)到滿產是以年計的長週期;如果不擴產,會被欣興、南電搶市佔,客戶也可能轉向 Ibiden。同業有不同選擇:
欣興(Unimicron):早就啟動 ABF 大幅擴產,是台廠中最早大幅投產的玩家。2025 年合併營收約 1,312 億元(NT$131.24B),約為景碩(約 394 億元)的 3.3 倍(來源:欣興/景碩 2025 財報);市占也約景碩的三倍——規模差距在營收與市占兩個口徑上一致。欣興的優勢是「已經先手投產」;不過要補一句,業界多認為 Ibiden 在最先進高階 ABF 的技術與時序上具領先地位,欣興則是規模最大的台廠、屬重要供應商之一。
南電(Nan Ya PCB):規模與市占介於欣興與景碩之間。南電的策略偏向「鎖定關鍵客戶、守住高階產品組合」(業界觀察、非公司資訊),不像景碩那樣把高階產能重押 NVIDIA。
全球高階 ABF:一個台日韓的小俱樂部,景碩是裡面規模最小的(圖:WiseUp 整理)
為什麼景碩選擇 2026 年賭這一把?因為這波稀缺被研判只有一段不長的窗口。市場與部分法人研判,這波 ABF 稀缺約維持 18-24 個月,2027 下半後新產能(欣興+景碩新廠+Ibiden)陸續上線、供給可能由稀缺轉向均衡。但景碩官方對外是以「清晰的三年需求展望(供需緊俏延續至 2027、AI 轉向長期結構性需求)」為由核准 3 年 capex——也正因為公司賭的是更長的多年需求,才用三年(2026-2028)的 capex 對應,而不是只賭眼前的 18 個月。
假設推論:如果景碩選保守路線、只維持現有產能,2026 年毛利可能短期最好(滿載、議價相對有底氣);但 2027-2028 年當新產能陸續上線時,行業競爭會轉向「誰有產能誰掌握價格」,景碩會被邊緣化。這正是欣興不怕景碩的原因——它在 2024-2025 年就先手布局了 2027-2028 年的市佔戰。景碩現在 capex,其實是在追趕欣興。
沙盤推演:景碩賭上了短期財務負擔換長期市佔。capex 會在 2026-2027 年間加重資產與折舊壓力,但如果新產能 ramp 順利、且 NVIDIA 訂單確實跟上,毛利有機會從現在的 21% 往上修復(法人推估,非公司資訊)。但這一切都以「Rubin 訂單如期、原料供應不中斷、地緣政治不惡化」為前提。
與時間賽跑:18-24 個月的窄門,碰上三年才 ramp 的 capex(圖:WiseUp 整理)
三、價值捕捉的無奈
景碩 2025 年合併營收約 393.5 億元(NT$39.35B),年增約 29%(來源:景碩財報;Yahoo Taiwan Finance)。聽起來很猛。但深入財務結構,你會發現一個尷尬的事實:載板這門生意的成長,幾乎都被原料成本吃掉一截。
而且帳面數字可能還美化了真相。景碩持有約三成七、為最大股東的隱形眼鏡公司晶碩光學(2009 年與和碩共同轉投資、由景碩主導),是一門毛利逾五成、和載板毫不相干的生意,併入景碩的合併數字。若依法人的產品結構與晶碩的毛利率推算,景碩純做載板的毛利率,可能比合併的 21% 還要更低——也就是說,pass-through 對載板本業的侵蝕,恐怕比帳面看到的更狠(此為依產品組合所做的推論,非公司揭露的分部毛利)。
情境圖:ABF 膜、銅箔與精密載板樣品,毛利壓力常從上游材料開始(圖:WiseUp AI 情境圖)
21% 是「混血」毛利:被晶碩光學的高毛利墊高,純載板本業更薄(圖:WiseUp 整理,依產品組合推論)
Q1 2026 合併毛利率 21%(21.16%),較去年同期約 22.5%(22.52%)小幅回落約 1.4 個百分點(來源:景碩合併財報季毛利率彙整)。這不是因為景碩製造效率差——它的稼動率已經接近滿載、良率也在同業水準。毛利下滑主要來自 pass-through 稀釋。
為什麼營收漲、毛利率反被擠:ABF 缺貨帶來滿載,材料成本也一起穿透(圖:WiseUp 整理)
怎麼理解?若以業界粗估的 AI 加速卡成本結構來看:HBM 是最大宗(約四到五成)、GPU/邏輯晶片次之,而先進封裝與載板合計大約只佔一成上下——ABF 載板只是這「封裝+載板」一成裡的其中一部分(業界粗估、口徑不一)。載板廠落到口袋裡的加工利潤,又被上游原料吃掉大半。
為什麼這麼薄?因為:
上游材料佔成本大宗(景碩法人說明)——ABF 膜(味之素)、T-glass、銅箔都是專用品、沒有替代、漲價沒有商量空間。
客戶要求製程精度極高、良率門檻嚴苛——景碩要投入大量檢測設備與人工,成本攤銷很重。
訂單客製化程度高——NVIDIA 每次晶片改版,載板規格都要跟著改,NRE(新產品開發費)多由景碩自己吸收。
結果就是:景碩的 pass-through 型營收模式。新訂單來、材料成本也漲;訂單走、成本也下來。景碩像一個「按尺寸抽傭」的中介,而不是「有定價權的供應商」。
對照其他層級:
TSMC(晶圓代工):製程先進度領先數代,客戶無法轉廠,毛利率長期維持六成以上。
NVIDIA(晶片設計):CUDA 軟體生態形成鎖定,毛利率長期維持五成以上。
景碩(載板製造):客戶有替代方案(欣興、南電、Ibiden),材料供應被上游壟斷,已發生合併毛利率落在 21% 一帶、載板本業更低。
位置決定命運。景碩坐在價值鏈中層,擁有物理瓶頸卻無定價權,正是最無奈的位置。
成本結構
- 毛利率(Q1 2026 合併):21%;對比 Q1 2025:約 22.5%(合併值可能被晶碩光學高毛利墊高、載板本業或更低——依產品組合推論)(景碩財報)
- 前瞻毛利率:法人推估——樂觀情境約 24-26%(capex ramp 順、原料正常化)、保守情境回落到 18-20%(原料持續吃緊)
- 主要成本:ABF 膜(味之素)、T-glass、銅箔、精密鑽孔與檢測(合計佔載板 COGS 約五至六成,推估)(景碩法人說明)
- capex 強度:3 年 NT$23.5B,約當景碩 2025 單年營收(NT$39.35B)的六成、分三年投入——以景碩自身歷史而言屬偏重的押注(景碩 2026/01/30 董事會公告;DIGITIMES)
🎯 再次回扣核心問題
換個角度看,定價權其實有三個來源——技術陡峭度(TSMC:只有我能做 3nm)、生態鎖定(NVIDIA:CUDA 你跑不了)、與產能稀缺。景碩唯一握有的是第三種,也是最弱的一種:因為稀缺會隨著大家一起擴產而消失,它有時效。
定價權有三個來源——景碩只握最弱、會過期的「產能稀缺」(圖:WiseUp 整理)
這就是景碩這場擴產的本質——它握的是一個會過期的定價來源,正在跟時間賽跑。要在稀缺消失之前,盡量把滿載的價值換成市佔與長約。它要脫困、把這個會過期的籌碼換成不會過期的,有三條路: 一、垂直整合往上游(自製 ABF 膜,或與味之素簽長期鎖定協議),但這需要極長的投資週期; 二、往下游延伸(做更多系統整合,而不只是製板),但 NVIDIA / OSAT 可能不許; 三、做好「區隔化」(不同客戶用不同材料組合、打造客製化高毛利品),但需要客戶願意多付費。
目前景碩沒走這三條,反而選了「擴產 + 祈禱 Rubin 訂單旺」的賭局。這是短期保生存、但長期缺乏破局的策略。
四、景碩的組織傷痕
景碩的組織傷痕不多,因為它歷史不長、決策也相對聚焦。但兩個傷痕值得注意。
傷痕一:領導層的「營運化」轉向
景碩 2000 年由華碩轉投資成立、2004 年上市,2008 年華碩/和碩分家後,治理與人事上延續濃厚的和碩(Pegatron)系色彩,本來就不是創辦人個人色彩濃厚的公司。真正值得注意的是 2021 年前後的一次世代交替:陳河旭(清華大學物理系、摩托羅拉製造經理出身)接任執行長兼總經理,廖賜政(和碩前營運長)接任董事長兼副策略長,再加上和碩董事長童子賢兼任景碩策略長(亦續任榮譽董事長)——三個關鍵位置,背景全是「營運、製造、供應鏈」,而不是「材料、製程研發」(來源:景碩經營團隊頁、公司治理頁)。
和碩董事長童子賢,同時掛著景碩策略長——景碩濃厚「和碩系」色彩的代表(圖:中華民國總統府,政府網站開放資料)
景碩的「和碩系」治理脈絡:華碩轉投資起家,2008 分家後延續和碩系人事與策略連結(圖:WiseUp 整理)
帶來的傷痕是一種優先順序的傾斜:當掌舵者都是營運與製造高手,公司自然把 capex、良率、客戶承諾排在前面,把「技術路線的自主性」排在後面。這正是為什麼 2026 年景碩的答案是「大手筆擴產」,而不是「賭一條能擺脫味之素、擺脫上游制約的新材料路線」。代價是:景碩愈來愈像一家把現有製程執行到極致的廠,而不是一家試圖重新定義載板技術的廠。
傷痕二:高階產能押在 NVIDIA 一條線
景碩高階 ABF 產能高度集中在 NVIDIA 路線(供應鏈估算)。這在 2025-2027 年是優勢(NVIDIA 訂單旺盛),但也埋藏著巨大風險。
最大的風險不是「AI 需求消失」,而是NVIDIA 採購二源化、或下一代封裝設計改變——例如下一代產品改採不同的整合方式、降低對 ABF 載板的依賴。屆時景碩的稼動率掉、議價的底氣也跟著抽掉。或者 NVIDIA 看到景碩過度依賴、決定「二源 + Ibiden」的多廠商戰略,景碩就更難議價。
可觀察的脆弱點:
客戶多元化進展有限:景碩在供應商名錄中被列為 AMD 的載板供應商(FC-BGA),但是否取得 AMD Instinct(MI300/MI350)系列量產級 ABF 載板訂單,並無公開來源證實;公開資料中,AMD 高階 GPU 載板供應仍較常被歸於其他台日歐載板廠。換言之,景碩的非 NVIDIA AI 客戶占比與認證進度有限、尚未成主力。
傳統產品線成長落後:傳統 BT 載板隨景氣谷底已過而緩步復甦,但成長性遠不及 ABF;RF 模組因智慧手機需求轉弱,更趨邊緣化。
缺乏明確 Plan B:若 NVIDIA 訂單忽然明顯下滑,景碩短期內沒有清楚的「轉戰替代客戶」或「產品線轉型」方案。
五、經營哲學:短期滿載、長期賭押
景碩的經營哲學可以一句話講清楚:「把稀缺性當武器,用滿載時間窗替未來市佔下注」。
時間觀:與會過期的窗口賽跑
市場普遍研判,這波 ABF 稀缺約維持 18-24 個月,之後新產能(欣興+景碩新廠+Ibiden)陸續上線、供給轉向均衡。景碩則據三年需求展望,選擇在窄門關閉前,同時榨乾現有滿載的價值、並投資多年產能。
這與緯創「選擇退出即將衰退的業務」不同——景碩是「搶在盛景轉衰之前卡位」。但都透露了同一個信念:「窗口不會永遠開著,你必須在最高峰時做好佈局」。
決策證據: - 2026 年 capex 決策:雖然當前合併毛利只有 21%(來源:景碩財報),景碩仍決定投 NT$23.5B(來源:景碩 2026/01/30 董事會重大訊息)——這說明管理層「寧可承受短期財務壓力、也要搶長期產能」。 - 守高階、不打價格戰:從景碩仍以「擴產對應需求」、而非「低價搶量」來布局來看,它更像是在守住高階產能的配置,而不是用價格戰換份額(本文分析推論)。
客戶觀:選擇性依賴
景碩對「客戶」的理解是:「高度集中是現實,但不是永恆」——先在 NVIDIA 訂單高峰期賺夠、再逐步用新客戶(AMD / Intel / Google TPU)分散風險。
但現實比理想殘酷: - AMD 等非 NVIDIA 客戶:如前述(§四),AMD Instinct 量產級 ABF 訂單尚無公開來源證實;AMD 的封裝方案與 NVIDIA 差異大,景碩若要多元化,仍需重新認證與時間。 - Google TPU / AWS Trainium:同樣面臨「自主設計」的威脅——Google 與 Amazon 都有自研 ASIC 團隊,不一定要採用 ABF 載板(可以用替代方案或自己設計新架構)。
決策證據: - 非 NVIDIA 客戶的認證投資:景碩持續投入資源做「非 NVIDIA 客戶的產品認證」,但短期成效不彰。 - 檳城租廠:市場揣測其檳城租廠帶有分散風險的意味,但公司並未做地緣定位的官方論述。
資本觀:Capex 優先、不過度槓桿
景碩的 capex 主要靠自有資金與銀行融資,沒有大規模股權融資的跡象。這背後的哲學是「保留經營獨立性、不被金融投資者干擾決策」。
但同時也反映出景碩的底線:capex 金額有上限——即使 NVIDIA 訂單再旺盛,景碩也不會無限擴產。NT$23.5B 的 3 年 capex,約當景碩單年營收的六成、分三年投入(來源:景碩 2026/01/30 董事會公告;DIGITIMES)——以景碩自身歷史而言偏重,但相對欣興的長期布局仍屬克制。
決策證據: - 無大規模股權融資:景碩沒有靠定增或公開發行新股來支應 capex。這意味著「管理層對未來營收的信心有上限」。 - 資金結構保守:capex 以自有資金為主、銀行融資為輔,說明「景碩願意借債、但不願過度槓桿化」。
🎯 哲學的贏與輸
我的看法是景碩的「窄門賭局」哲學在「AI 訓練晶片持續高景氣」的環境裡會繼續贏——Rubin 訂單確實在陸續落地、毛利有機會在 2027 年往上反彈。但這套哲學在「AI 訓練轉向飽和、推論客戶需求轉變、客戶自研或轉向替代方案」的場景裡,會輸給「多元化 + 高毛利策略」——欣興與 Ibiden 不會被單一客戶威脅綁架,而景碩會。
換句話說,景碩賭的是「整個行業維持今天的繁榮」。它賭的不是自己能變強,而是這張牌桌不會散。
六、當前賭注:三個關鍵考題
考題 1:毛利能不能真的往上修復?
景碩當前已發生的合併毛利率落在 21% 一帶、而載板本業更低(來源:景碩財報)。法人對前瞻毛利的推估(非公司指引)分歧很大:樂觀者認為 capex ramp 順、原料正常化後可回到 24-26%;保守者認為原料持續吃緊,毛利會長期卡在 18-20%。
怎麼看出輸贏:原料(ABF 膜、T-glass)有沒有如期正常化、NVIDIA 後期訂單有沒有 ASP 提升的毛利階梯、新廠 ramp 的良率與成本效率——這些會在新廠開始貢獻營收後的法說會首次揭露。
考題 2:客戶多元化能不能成真,還是永遠押在 NVIDIA?
景碩一直說要開發 AMD / Intel / Google 訂單,但這些訂單佔比目前仍低,NVIDIA 路線仍是絕對主力。
怎麼看出輸贏:非 NVIDIA 訂單的累積認證進度、AMD Instinct / Google TPU 有沒有從「樣品」進入「量產」、新客戶的毛利率能不能達到景碩的最低要求。若未來幾季出現「非 NVIDIA 訂單佔比明顯跳升」的里程碑,代表多元化開始見效;若長期原地踏步,代表多元化基本失敗。
考題 3:檳城租廠會升級成實質產能,還是停在試水溫?
景碩在檳城的廠仍在最早期,定位偏向「保險」而非「成本優化」。
怎麼看出輸贏:良率能不能在合理時間爬到台灣廠水準、單位成本能不能與台灣廠持平、客戶願不願意把「關鍵訂單」(而非「保險訂單」)分配給檳城。這些都要等景碩首次正式披露「馬來西亞廠的營收與毛利貢獻」才看得到;若遠低於預期,代表地緣多元化還只是紙上談兵。
戰略叉路口:窄門關閉時,景碩怎麼接招?
三個考題之外,還有一個更難、也更根本的問題:窄門關閉的那一刻,景碩怎麼辦?
景碩賭的是「AI 訓練晶片需求會在 2027 年中達峰、之後轉向飽和」。這個判斷若錯在「需求其實更長」,景碩反而受益——新產能會更滿、更值錢。
真正危險的是另一種錯:需求比預期更早轉弱、或同業產能開得太快,讓景碩的新產能正好在價格下滑的時候才投產——那才是「新產能變成負擔」的劇本。
如果窄門真的在 2027 下半開始關閉:
若供給恢復均衡、行業轉向「薄利多銷」競爭:景碩必須在「(a) 進一步降價、靠規模補毛利缺口」或「(b) 聚焦高端客戶、接受市佔下滑」之間二選一。
前者會打痛欣興,但景碩規模約只有欣興的三分之一(來源:欣興/景碩 2025 財報),打不贏規模戰。後者意味著市佔會卡在個位數。
若需求真的延長(例如下一波推論客戶的新採購):景碩的新產能利用率會持續高位,毛利反而可能維持在相對高的水位。但這屬於樂觀情境,多數情況下不會發生——多數分析師仍預期「AI 晶片需求會在 2027 下半開始轉向理性」。
這個問題真正考驗的,是景碩管理層對「產業週期」的判斷力。判斷早一年或晚一年,這筆 capex 划不划算會有天壤之別。
值得追蹤的訊號: - NVIDIA 2027 年的 capex 指引(若明顯下修,代表行業訊號轉弱) - Google / Meta 自研 ASIC 的封裝方案轉變(若開始採用「非 ABF 載板」設計,景碩新產能會被迫回壓 NVIDIA) - 欣興的產能利用率(若欣興在 2027 下半開始降價,代表供給過剩來臨) - Ibiden 是否獲得 Blackwell / Rubin 的「新設計認證」(若是,代表 NVIDIA 已在準備二源)
可能錯在哪
除了上面已經談過的需求週期、單客戶、檳城三道題,景碩的故事還壓著兩個更底層的假設,任何一個失效,整個論述會崩盤:
客戶自研 ASIC 繞過 ABF 載板:Google TPU 與 AWS Trainium 若採用「異構封裝」(chiplet 分離、降低 ABF 整合需求),景碩會損失一塊潛在訂單,新產能的去化也會出問題。
原料供應無法正常化:若味之素持續漲價、T-glass 緊缺,景碩載板本業的毛利會被卡在 18-20%,新廠產能帶來的毛利反彈無法實現——擴了產,卻沒換到更厚的利潤。
這些風險不是虛擬的——它們是景碩 capex 計畫的實際威脅因素。
結語:一個採購出身的董事長,怎麼押這一把
如果要從景碩學一件事,得從一個人開始講——廖賜政。
2021 年,廖賜政接下景碩董事長兼副策略長。他不是技術背景出身的工程師,也不是含著金湯匙的二代。翻開他的職涯:1975 年踏入職場,從採購員做起,一路是課長、採購長、事業單位主管、營運長,在供應鏈、成本、產能裡泡了大半輩子,歷任和碩聯合科技的集團副總裁、營運長(來源:景碩經營團隊頁;大同大學名譽博士頒授新聞)。而和碩董事長童子賢,如今也掛著景碩策略長的頭銜。
換句話說,景碩這家從華碩分割出來、和碩系色彩濃厚的載板廠,最高決策層是一組「最懂怎麼把東西做出來、做便宜、做準時」的營運老手。
和碩前營運長、現任景碩董事長兼副策略長廖賜政(左,著博士袍)獲頒大同大學名譽博士——一個在採購與營運第一線做了一輩子的人(圖:大同大學)
理解了這一點,你就理解了 2026 年那筆 235 億元 capex 的性格。
一個採購與營運出身的董事長,面對「坐在瓶頸、卻沒有定價權」這道題,會傾向選他最擅長的答案:用產能回應需求、用執行力換時間,而不是用技術陡峭度或軟體生態去改寫遊戲規則。
廖賜政賭的不是「景碩能變成下一個 TSMC」,他賭的是「在這個窄門關上之前,把產能、良率、交期這三件他最拿手的事做到極致,先把位置卡住」。
這是這套履歷最自然會優先選的路。
一家公司的天花板,常常寫在它領導者的履歷裡。當掌舵的人是營運與採購的高手,公司會把「執行得更好」當成出路——擴產、提良率、保交期;但「執行得更好」並不解決「位置本身沒有定價權」這個結構問題。要跳出瓶頸,靠的是另一種 DNA:敢往上游材料垂直整合、敢往下游系統設計延伸、敢賭一條別人沒走的製程路線。
有意思的是,景碩骨子裡本來就是一家「賭出來的公司」——當年郭明棟正是賭 IC 載板、才從耀文出走另起爐灶。只是二十多年後,接棒的是把這手牌打穩的營運老手;而往上游、往下游、改寫製程那幾條更冒險的路,目前還不是這個組織已經展現出的選擇。
賭出來的公司,如今由把牌打穩的人接棒:郭明棟 → 廖賜政(圖:WiseUp 整理)
所以景碩的故事,攤開來其實是一道擺在所有「瓶頸位置、卻無定價權」公司面前的選擇題:你要一個把現有這手牌打到最好的人,還是一個敢掀桌、重發牌的人? 此刻的景碩選了前者。它大概會把這手牌打得很穩——滿載、擴產、ramp、守住前段班——至於把自己從「不可或缺、卻不能定價」的命運裡領出來,那是另一種賭性的事,現在還看不到。
若這一把賭對了,2028 年的景碩,會從一家市占約個位數、坐在瓶頸卻喊不動價的小廠,變成一家更穩、規模更大、但依然不是定價者的二線高階載板廠。這不是翻身,是「活得更穩」。
但對景碩這樣的公司、對廖賜政這樣的經營者來說,把一手沒有定價權的牌,打到「活得更穩」——可能已經是最務實、也最誠實的勝利了。
我們下期見。
其他資料
本篇是「坐在瓶頸、卻喊不動價」的故事。同一條 AI 製造鏈上: - 台積電的製造瓶頸位置——同樣坐在瓶頸、卻握有定價權的對照組 - 景碩在台灣 AI 地圖上的位置
監測框架:下一輪該觀察什麼
訊號 1:NVIDIA Rubin 訂單的實際出貨節奏 → 驗證考題 1:毛利能否往上修復
訊號 2:馬來西亞廠的良率與成本績效(待景碩首次正式披露)→ 驗證考題 3:檳城能否升級成實質產能
訊號 3:非 NVIDIA 訂單佔比的提升 → 驗證考題 2:客戶多元化是否成真
訊號 4:原料成本(味之素 ABF 膜、T-glass)的市場價格趨勢,以及財報中「毛利率年對年變化」→ 驗證考題 1 的重要前置因素
訊號 5:競爭者的產能利用率動態(尤其欣興與南電的稼動率披露)→ 判斷「窄門關閉」的時間點





















